利雅得奇遇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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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通往機場的路上

文

去利雅得的德國大使館辦簽證。

排隊時遇見個穿了一整套西裝的南亞人，初見感覺很奇怪，正好他主動來搭訕。 他自稱孟加拉人，在那邊讀的本科，拿到了一個我聞所未聞的德國大學master錄取，想申請德國學簽。我頓時感覺更奇怪了，怎麼跑來利雅得辦簽證了，於是哥們給我講了好長的故事。

這幾年孟加拉社會動盪，民不聊生，他根本無法在國內工作或者升學。去年他還跑去首都達卡參加了那場導致政權更迭的massive protest。出於這種情況，當地年輕人最好的出路就是

潤潤潤。

當地外國使館積壓的簽證申請已經到了歷史記錄。比如現在在孟加拉申請一份德國留學或者工作簽證，需要排隊

四十多年。

為尋出路，許多孟加拉人只能尋找第三國申請簽證，可這也太難了。他嘗試過韓國和中國，但都失敗了。於是只能轉道沙特。而代價就是，他需要付給黑中介一筆錢在沙特境內為一份shit job工作半年，才能有在沙特申請簽證的機會。儘管如此，許多人的簽證依舊石沉大海。

我問他如果這次和韓國一樣也完蛋了，他該怎麼辦。

他居然很認真的和我說他在轉去考慮中國的學校，理由是

The scholarship can cover the living cost and tuition fees.

他問我怎麼看中國，我斟酌了一下，說something good something bad。他眼睛裡都是星星，說中國perfect，the best and smartest people is running the country。他還說中國的留學政策體現了國際大義，給了無數像他這樣的孟加拉人改變命運的機會（大意）。

我覺得很有趣，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外來人的視角去看待中國的留學政策，於是說：

I am poor too, but I paid a lot for my university🤣。

我就問他在考慮哪些大學，他說中介推薦哈工大和北師大，

Very easy to get offer.

我不假思索說，HIT is Chinese MIT, please, much better。斟酌了一下我又感覺不對，忙說，

Beijing Normal, you may want to work in US one day🤣

臨別，小哥還是對德簽心存幻想，念念有詞：

You know, I came Saudi, worked like a dog for six months. All my efforts, just for today, for one day, ridiculous.

不巧，我今天出門前，幹使館的早約太急，出門時沒看清酒店的玻璃門，把腦袋撞破了。給小哥丟下一句Good Luck就趕緊去找醫院。

滑稽的是，第一家醫院醫生給我貼了個創口貼，就讓我轉去one of Saudi’s best Kingdom Hospital。

第二家醫院醫生一看就專業，先來一針破傷風，然後說傷口在眼睛上面，開口太深太大得做手術縫起來，但這裡做不了，讓我去第三家醫院找他的habibi 名醫某某某開刀🤣。還囑託：

You would better do the surgery before 4PM.

我剛要走，就被一個黑衣墨鏡的彪悍大漢攔住了。 他的英文講的並不流利，扯皮好久我才明白他的意思。 原來他是沙特Security部門的人，專門在大醫院蹲點。

最近利雅得打造文明城市，主抓就是一個掃黑除惡。

特別是外國人的暴力犯罪

他看我傷口形似刀傷， 一定是個可疑人物。我就只好給他寫了個保證書並簽名：

I promise I was not hurt by any other person.

然後終於脫身去了後面醫院，護士說這可是名醫，下午不上班，傍晚五點再來掛號。

最後我已經不抱希望時，卻終於在Bupa網點找到一家能做的醫院，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排上手術。

一躺上去我就和主刀醫生瘋狂complain，怎麼一個簡單的外科縫合我跑了四家大醫院。

主刀醫生這人也有意思，打完局麻就一邊給我縫針一邊講他小時候的故事。

他說他是巴基斯坦人，童年時遇上政變。他在一個晚上把膝蓋嚴重摔傷了，但是沒有什麼辦法，全國宵禁，軍隊戒嚴，根本看不了病，只能抱著腿哭了一整夜，比我慘多了。

我感覺比慘確實比不過，就問醫生還有什麼要說的。他說，

我已經把傷口縫好了，你夠lucky的話，可能不會留疤哦。

我想了想，覺得真有道理，人不過是命運的玩物罷了，

這一輩子，最要緊是lucky🤕。